孔子臨終遺言(白話文版)

孔子臨終前,叫他的弟子們都跪在了他的床旁邊。孔子雖然說話聲音小且慢,但精神卻很好。並開始囑咐弟子們:

我多年來游說各國的君王,但最終也沒有看到秩序恢復,輿論一律的局面。我這一輩子,沒吃啥好的,沒穿啥好的,乘的車也很不像樣。快到死了我才明白,上天讓我享受的東西我卻沒有去享受,實在是太不明智了。

你們跟我學的那些東西,都是些為了鞏固君王的王位,控制老百姓,或著是歌頌君王的學說。但君王聽不進道理,美妙的音樂他們聽起來就像是麻雀喜鵲亂叫。他們隨便給了我一個司空的官來糊弄我,是對我的莫大侮辱。這樣的君王不會長久。我的偉大理想沒有實現是因為我只知道給他人做奴才,而不知道自己當主子。手中沒有權利,就不能實現自己的理想,是白白浪費自己的智慧,這一點我知道的太晚了。唉,魯國啊,你是我當官路上的傷心之地呀。你們可千萬不要走我的老路,當不成國王,也要當侯,再不行也要成為大商人。當教書先生最多也就是混口飯吃,還不如江洋大盜活得滋潤。

我給你們說的這些都是我悟出來的,但你們必須記住:只有行動才能事業昌盛,只是空談便一事無成。把一個想法真正地付諸實施了,勝過把一百個想法寫在竹子上。今後那些有作為的君王,肯定會按照我的辦法管老百姓,並且為我修廟塑像,把我當作老百姓頂禮模拜的精神偶像。然而,他們並非真心尊崇我以及我的說教,不過是藉我的名字鞏固他們的王位罷了。

擁有軍隊的人才有可能成為人君,他們把老百姓看得就像蟲子一樣微不足道。出謀劃策的人只能給國王當奴才,要想吃好的穿好的還得看主子的臉色。再能說會道的舌頭能和軍人的利劍比試嗎?太愚蠢了。自古以來很少見到有書生當君王的,就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掌握軍隊。智慧都消耗在了寫文章上。即使有個別實踐者,也不過是給掌握兵權的人打下手,或者給那些想圖謀篡位的人當謀士。這樣怎麼能號令天下呢?

君王的寶座是建立在白骨之上,君王的酒杯裡盛滿了鮮血。各朝各代都如此。君王總是希望他的帝國能世世代代存在下去,然而這只能是癡心妄想。如果財物可以通過打劫得到,強悍的人就會效仿。如果王位可以被搶過來,那些英雄豪傑就會想辦法奪取。這樣就會沒完沒了的你爭我奪,得到的會失去,其他人再奪到,再失去。就和自由市場上的緊俏商品一樣,經常換買主。概括地說,實踐得法者就可以成王,那就是神;讀書讀得好可以當官,但終究也不過是個奴才;謀劃精道經商可能成功,那就是富豪;迷信書本而不懷疑書本的人就是愚蠢之人。

聰明的人在奪取天下時,會聲稱他這樣做是為了老百姓,所以追隨者就很多。等他的事業成功了,原先許的諾言就不見影了。但他會換個說法,讓老百姓擁戴他為王,而老百姓也覺得應該是這樣。所以,想得天下的人必須善於借助老百姓的力量。民眾愚蠢了,國家就穩定;老百姓聰明了,世道就會亂。

人們都對周武王讚譽有加,對殷紂王卻大肆聲討。實際上他們是一路貨色。他們都把國土和百姓當成自己的私有財產。財產擁有者最怕的就是失 去財產。大多數國王往往幹什麼都沒有節制,想咋胡來就咋胡來,只要你們投其所好,伺候國王其實就和哄小孩一樣容易。明白了這些道理,你們就會把國王玩弄於股掌之中,對付同事就像拿起一根羽毛一樣輕鬆,很快就會飛黃騰達。如果不這樣的話,國王就會像老虎,同事就是老虎的爪子,你突然死了都不知道是咋死的。遇到你伺候的君王是個糊塗蛋,那就有機可乘了,你就應當毫不猶豫地奪取他的王位。

統治國家的人明白要讓老百姓窮的道理,老百姓的慾望少了,就會感謝國王。老百姓的慾望多了,國王給了老百姓好處,他們也不領情。你給飢餓的人一點吃的,他就會讚譽你仁慈,你把輕的禮物送給大戶人家,連他家的佣人都瞧不起你。仁慈難道不是個魚餌嗎?把老百姓賺錢的路都堵死,而他們想要什麼只能從國王那裡得到,老百姓才會稱頌國王仁慈。

控制老百姓的方法,上策是控制他們的思想,不得已時才把他們關在監獄裡,殺頭是下策。讓男人把女人都管住,國王就只用管一半的老百姓。再讓父親把子女都管住,國王就只用管四分之一的老百姓。我所說的忠,義,孝實質是不違背上級的意思。

所謂禮,就是鎖住老百姓靈魂與肉體的枷鎖。鎖住或者打開全由國王說了算。自古以來也沒見過禮能約束國王的。而那些制訂禮的人卻有不少蹲了大獄,更何況普通老百姓呢。禮雖然摸不見,但卻是銳利的武器,勝過千萬勇敢的軍人。

所謂樂,就是歌頌國王的文章。輿論一律了,老百姓思念國王就像久旱盼甘露一樣,如果讓老百姓想說啥就說啥,那些煽動群眾的人就會得利。不要讓老百姓胡說八道,那些犯上做亂的人也就無計可施了。不明智的國王,只知道刀槍可以鎮住百姓,卻不知道言論也可以把大堤毀了。所以,他們的國家都完蛋了。對於用言論煽動百姓的人,一定要格殺勿論。

我是就要死的人了,絕不會胡說,如果你們按照我說的去做,必會走上陽關大道。一定記住我說的話。

說完這些話後,孔子去世。




原文:

《子壽終錄》

子壽寢前彌留少時,喚諸弟子近叩于榻側。子聲微而緩,然神爍。囑曰:

吾窮數載說列侯,終未見禮歸樂清。吾身食素也,衣麻也,車陋也,至盡路洞悉天授之欲而徒棄乃大不智也。

汝之所學,乃固王位,束蒼生,或為君王繡袍之言。無奈王者耳木,賞妙樂如聞雜雀鳴,擲司寇之銜于仲尼,竊以為大辱。其斷不可長也。鴻鵠偉志實毀於為奴他人而未知自主。無位則無為,徒損智也,吾識之晚矣。嗚呼,魯國者,乃吾仕途之傷心地也。汝勿複師之轍,王不成,侯為次,再次商賈,授業覓食終溫飽耳,不及大盜者爽。吾之所悟,授於爾等,切記:踐行者盛,空敘者萎。施一法于國,勝百思於竹。吾料後若有成大器之人君,定遵吾之法以馭民,塑吾體于廟堂以為國之魂靈。然非尊吾身,吾言,乃假仲尼名實其位耳。

擁兵者人之主也,生靈萬物足下蛆;獻謀者君之奴也,錦食玉衣仰人息。鋒舌焉與利劍比乎?愚哉!曠古鮮見書生為王者,皆因不識干戈,空耗于文章。寥寥行者,或棲武者帳下,或臥奸雄側室。如此,焉令天下乎?王座立於枯骨,君觴溢流紫液,新朝舊君異乎?凡王者祈萬代永續,枉然矣!物之可掠,強人必效之;位之可奪,豪傑必謀之。遂周而復始,得之,失之,複得之,複失之,如市井奇貨易主耳。概言之,行而優則王,神也;學而優則仕,奴耳;算而優則商,豪也;癡書不疑者,愚夫也。智者起事皆言為民,故從者眾。待業就,諾遁矣。易其巧舌令從者擁主,而民以為然。故定乾坤者必善借民勢。民愚國則穩,民慧世則亂。

武王人皆譽之,紂王人皆謗之。實無異也!俱視土、眾為私。私者唯懼失也。凡為君者多無度,隨心所欲,迎其好者,侍君如待孺子。明此理,旋君王如于股掌,挾同僚若持羽毛,騰達不日。逆而行之,君,虎也,僚,虎之爪也,汝猝死而不知其由。遇昏聵者,則有隙,斷可取而代之。

治天下者知百姓須瘦之。抑民之欲,民謝王。民欲旺,則王施恩不果也。投食餓夫得仁者譽,輕物媚予侯門其奴亦嗤之。仁非釣餌乎?塞民之利途而由王予之,民永頌君王仁。

禦民者,縛其魂為上,囚其身為不得已,毀其體則下之。授男子以權羈女子,君勞半也。授父以權轄子,君勞半之半也。吾所言忠者,義者,孝者,實乃不違上者也。

禮者,鉗民魂、體之枷也。鎖之在君,啟之亦在君。古來未聞君束於禮,卻見制禮者多被枷之,況于布衣呼?禮雖無形,乃銳器也,勝驍勇萬千。

樂者,君之頌章也。樂清則民思君如甘露,樂濁則漁於惑眾者。隘民異音,犯上者則無為。不智君王,只知戟可屠眾,未識言能潰堤,其國皆亡之。故鼓舌者,必戳之。

吾即赴冥府,言無誑,汝循此誡,然坦途矣!切切。

言畢,子逝。